第23章
水榭边上一枝杏花开得正盛,被春水一映,越发娇妍。
宋珩仰躺在太师椅中,瞧那枝花儿入了神,蓦然想起那句「梅花已谢杏花新」来,心里涌起一阵烦躁。他将小厮才刚替他盖上的毯子一掀,起身往水榭外走去。
一旁伺候的小厮双瑞瞧见,忙迎上来,「小公子这是又要做什么去?」
宋珩将大氅一拎,几步走出水榭去,「去瞧瞧我姐。」
「诶诶诶,珩哥儿您可饶了小的吧。」双瑞追上去,「这才二月间,还发着寒呢,您这一大早地起来就要来水榭旁边吹冷风不说,眼下还要去什么皇陵,您可顾惜着点您的身子吧。」
宋珩不耐烦地盯他一眼,「哪那么多话?去备马。」
双瑞犹豫,还要张嘴,宋珩却低声嘀咕了几句:「爹在北郡多有不便,大嫂眼看着有生産的征兆,大哥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。除了我,也没人能去看看她了,这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关呢。」
双瑞有些不忍,却还是试探劝道:「可您伤还没好全,骑不得马,若是旧伤复发,小的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给世子砍的,珩哥儿您可饶小的一命吧,日后再去也不误事。」
宋珩转头就走,「怕什么?嫂嫂这几日身子不适,大哥告假陪了好几日了,哪还有心思管我?去备马。」
双瑞犹犹豫豫地应下了,刚走出去两步,听到身后传来声呵斥:「回来。」
他一转身,瞧见是宋珏,立马请罪,宋珩瞧见他哥的唇微微张了张,抢先一步道:「是我非要去,大哥不必迁怒下边的人。」
「伺候不好主子,哪有那么多理由?」宋珏瞥了他一眼,话却是对双瑞说的,「北衙的行头领回来了,去我书房取过来,一会儿送小公子去当值。」
双瑞忙领命去了,剩下宋珩嗫嚅,「大哥怎如此焦急?上头尚且没催促,大哥倒是急急忙忙要将我推出去了。」
「圣谕既然让你去北衙,岂是可以随意拖延的?你若再不去,到时候又得被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。」宋珏叹了口气,又看向他,「这都养了两月余了,还没好全?」
宋珩垂首,「没大碍了。」
见他没说话,宋珩向他告辞,「那我回去换身衣裳,大哥好好照顾嫂子,不必挂心我这头的事。」
宋珩走出去几步,宋珏叫住他:「我托人打过招呼,派你去个清闲的地方,方便你养伤,你可别再闹事了,弄得一身伤。」
不提这事便罢,一提这事,宋珩心中那股无名火又蹿了出来,却又不敢同他争论,忿忿不平,「哪里是我惹事了?还不是那长平郡主刁蛮得紧,就差没吃人了。」
「人也亲自去请了太医院院判过来给你看病,宫里多少娘娘都请不动院判。」宋珏走过去几步,拍了拍他的肩,「端王那是什么身份?你虽受了委屈,但也别让爹难做。」
「嗯。」宋珩低声应下,「我知道了,大哥且去瞧瞧嫂子,嫂子要紧,不必在我这儿费心。」
宋珏这才又拍了拍他的肩,往他自己住的别院去了。
宋珩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,直到双瑞叫人过来找,这才将手里那件大氅往来人怀里一扔,往自己院中去了。
他换了北衙的行头,怎么看怎么难受,将腰间佩刀一扔,「不去了不去了,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儿,也敢劳小爷去给他当差。」
双瑞叹了口气,拖长了声音唤:「珩哥儿。」
「行了行了。」宋珩认命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佩刀,「双瑞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,连主子的毛病都敢挑。」
「珩哥儿待人宽厚,小的虽才入府几个月,但日日伺候在跟前,知您脾气,才敢这般。」
宋珩摇头,「这嘴还真是了不得,有几分我姐的功力。」
双瑞头疼,定阳王当年辞官之时打定了不再返京的主意,将仆役一幷带回了陪都,御赐的府邸也就自此空置,只留了些下人做日常洒扫的活计。这次归京,府上无人可用,因着上次许林的缘故,宋珏这个世子亲自出面把关,挑选了一批下人入府。他便是在两月前被宋珏亲自放进府的,说他精干,办事利落又细心,来伺候宋珩再好不过。
他断断没想到,同一个王府教导出来的,兄弟二人的性子却差了许多,宋珩还真是应了帝京之中那句纨絝之名,但两月相处下来,却也知宋珩待人温厚,虽然行事不如他大哥体面,却有个好性子,平素也还算听得进劝。独独一念叨上他这个姐姐,便只有宋珏才能将他脾气压下来。他如今一听到宋珩念叨,便开始头疼。
宋珩还要再说什么,双瑞已催促了起来,「珩哥儿快些,第一日去,也得给人些面子。」
宋珩於是无精打采地到了北衙,双瑞想着自己主子伤还未好全,要跟着进去,宋珩却伸手拦住了他,「送也送到了,够回去向大哥覆命的了,你回去罢,哪有当值还带着随从的。」
他话中带理,双瑞略一琢磨,向他行了个礼,回了府。